世博会唯一的乡村案例馆设计者王澍教授呼吁在中国这场世界上最大规模人口的城市化进程中,要警惕流于“唯城市为美”、以农村为落后象征的简单思维,造成对乡村传统文明的破坏。
中国美术学院建筑艺术学院院长王澍是国际闻名的建筑艺术设计家,他和许江的作品《瓦园》曾在 2006年参展世界顶级建筑艺术展“威尼斯双年展国际建筑展”。正在上海举行的世博会以“城市让生活更美好”为主题,而王澍认为,世博会在宣传城市化的同时更要关注乡村,乡村发展应有不同于城市的评价体系,“城市化”不能理解成就是“消灭乡村变城市”,中国乡村应走出一条具有独特生产、生活形态的科学发展之路。
宁波滕头案例馆是全球首次也是唯一入选2010上海世博会的乡村案例馆,位于世博会城市实践区最北部,墙体用回收的50多万块旧砖瓦做成,每块砖都有着超过100年的历史。其设计灵感和景观结构来自明末画家陈洪绶的《五泄山居图》,体现中国传统建筑美学和一种对未来农村模式的美好向往。
王澍表示,希望通过这个馆,告诉人们,理想中的传统乡村之内蕴和外在形态都是多么美好,表达对当前“城市化”和“新农村建设”中出现的破坏乡村文化的警示。
中国在改革开放的几十年中,出现了很多经济发达的明星村。但是看起来这些明星村并不足以得到王澍的认可。他认为现在很多中国农村的小世界,都只剩下了粗略的外部,内部几乎没有历史感和文化内蕴。
刚接到滕头馆设计任务时,王澍到滕头村去考察,这个村是现代化新农村的先进代表,曾获得联合国“世界生态500佳”和“世界十佳和谐乡村”称号。但是王澍觉得,它实际上更像城郊的一个新社区,几乎没有了“乡村”的痕迹。在村里,80年代建的马头墙排屋是给外来工人住,90年代建的欧式独栋别墅给滕头人自己住。村委会里还有个大沙盘,设计了美国式郊区别墅群,准备发展旅游业。村里已不种地,人口仅约800,雇佣外地工人有数千,一年产值达30亿。
王澍认为,这个村经济发达,确实了不起,“但问题在于,我们看到的本应是能体现数千年文明史的乡村,而不是一个工业基地”。
他认为中国传统的乡村文明在当下的农村,几乎已被抽干了,“滕头馆并不能理解成简单地赞美现在的乡村城市化之成就,实际上是希望有所矫正。”
王澍感慨地说,“城市让生活更美好”,并不意味着“唯”城市生活才是美好的。在城市化、新农村建设,以及农村危房改造等一波波浪潮中,城市建设正在抹平乡村的原有属性和历史记忆。数千年的乡村文明要么已成废墟,要么正在荒芜,“身处今天中国城市建设的狂潮,有‘历史感’的人就无法无动于衷”。
矗立在上海的滕头馆没有宏大的外观和奇特的造型,里面却是别有洞天,采用了国际上很稀有的中国传统砌墙手艺。屋顶有1.5米厚的覆土,上面种植了高低错落的乔木,体现唐代诗人杨万里诗句“泉眼无声暗自流,树阴照水爱晴柔”的意境。呈现中国传统建筑的宁静和朴素。
王澍理想中的城市化,既不是乡村人按城里人的方式生活,也不是乡村人继续过“落后”的日子,而是市民和村民共享优质教育、医疗等公共服务资源,但乡村独有的文明形态和传统“DNA”依然能和城市文化并存,呈现出不同的特质和风貌。
“我在滕头馆的墙体上部用普通砖块营造出了一抹红色。这是朝霞,是中国乡村文化废墟上的朝霞,代表着希望”,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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